【编者按:本次对谈是教育学界和哲学界就人工智能这一论题所进行的跨学科对话的一种尝试,临场草就,却得各位专家鼎力襄助,即兴发挥之余,尽显渊博机敏的学思及和而不同之风范。晨曦初露,未来可期。】
对谈专家:
石中英教授(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
孙周兴教授(同济大学欧洲思想文化研究院院长)
鉴传今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编审《世界哲学》副主编)
吴刚教授(华东师范大学教育高等研究院副院长)(本次对谈主持人)
主持人吴刚教授(以下简称“吴”):上午孙周兴老师提到了人工智能,接下来的几个主题报告者都提到了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当然人工智能的深刻影响其实还没有出现,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还不是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大家知道,阿尔法狗(AlphaGo)和AlphaGo zero实际上是针对某个具体的活动而进行的人工智能的设计。现在谷歌在造汽车,其他企业也在开始造自动驾驶的汽车,这些也都是特异性的一个模式。当然造汽车的要求比下围棋的或者下象棋要高,无论怎么样,到现在为止,通用性的人工智能在整个国际社会都还没有出现。在中国,人工智能在教育当中的应用,根据我所看到的现象,到现在为止可以说是极少。而科大讯飞还没有人工智能,说是“人工智能”但跟人工智能没有多少关联,还有一些其他的企业是不是都一样,情况不得而知。但无可否认,人工智能是未来大势所趋,对教育也必然会产生深刻的影响。所以我想,如果从教育哲学的视角来看,人工智能对于教育会有怎样的有力支持?或者说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一种挑战?而这种挑战或许会是我们教育活动所无法支撑的,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先请石教授谈谈您的观点。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高等研究院副院长 吴刚教授)
石中英教授(以下简称“石”):我谈两点自己的认识:1.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中已经开始产生多方面的影响。它被用于变革课堂的教学方式、改进学生学业成就评价体系以及重建学校的学生和教师管理系统等。日本有的学校已经出现了人工智能教师,我国人工智能教育产品市场也迅速发展。所以,人工智能已经进入了教育实践体系,构成了一种新的教育现象。人工智能进入教育领域,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新的东西。原来靠人的智能所不能够观察和分析的一些教育现象,现在借助于人工智能可以得到更好地观察与分析,帮助教师更好地理解学生的学习行为以及建立更加有效的教学模式。我今年受邀去过一家著名的教育公司,该公司教育研究院的负责人邀请我去参观他们最新开发的一款教学软件系统,该系统利用了很多人工智能技术,能够通过即时记录和分析学生的面部表情来判断学生课堂学习的兴奋度、集中度、疲劳度等一些特征。该系统还可以对每一位学生的这些学习特征进行长时段的分析,并可以分享给其他老师和家长。从一方面说,这些人工智能技术确实能够帮助老师更好地了解学生的学习状况,从而不断地调整教学策略,以便实现教学效果的最优化。它比传统课堂教学中仅仅依靠教师个人的观察和判断、依靠教师的敲黑板和口头提醒要更加方便和精准。从另一方面说,我心里也有疑问,比如真实的课堂情境中,学生能不能够、需不需要一直保持高度的兴奋和注意力集中状态?学生上课时有分心、出神现象是不是一定需要及时纠正?即便是利用这种技术发现某同学上课时不专心听讲,老师又应该怎么做?这些问题的回答恐怕只依赖于人工智能是不行的,还是需要教师专业的分析、判断和正确反馈。2.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的应用给教育界带来新的挑战和问题。人工智能用于学校管理,学生在学校学习和生活中的很多信息被采集,并且通过一系列的算法不断生成着关于学生个体的各种数据,这些数据又传输到很多的管理人员那里。从数据的类型看,既有学生一学期上多少次图书馆、看什么书一类的数据,也有学生每天花费多少钱、喜欢去哪个食堂吃饭之类的,甚至还有学生课堂学习时的神经和生理数据等。这些数据被选择、被定义为有意义的数据,所有要收集起来。但是,这里面有没有法律问题、伦理问题?搜集这些数据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数据为谁所使用?以及这些数据本身的安全性如何?这些都是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从法律方面来说,教师、研究人员或管理人员收集学生或老师的行为数据或神经生理方面的数据,很容易涉及到个人隐私,那么有没有得到法律授权?或者法律上原有的隐私权适不适用这些数据的获取或使用?从道德方面来说,通过某些数据来定义学习者或将学习者进行分类,会不会造成教师或家长对一些学业不良学习者的错误归因与刻板印象?不言而喻,大数据、人工智能,确实能给教育带来一些新奇的发现,也会带来一些新的风险。从价值方向上说,人工智能应该服务于教师的教育教学,但也可能使得教师越来越降低自己的专业自主性,依赖于甚至依附于人工智能技术。如果这样的话,人工智能就不是沟通和加强原有师生之间教育性关系的桥梁,而成为阻碍或抑制师生之间教育性交流的一堵墙。我就先谈这两点。
(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 石中英教授)
吴:其实我觉得这里面还有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这些数据真的能代表什么意义吗?就是说这个数据对于教育来说有没有意义,或者它只是给你假设了数据的教育意义?比如石教授谈到学生的学习状态,学习的可能性问题,我们从这些数据看,是不是看到了教育活动的真实情况,还是说这些数据只是市场方的推销的手段,以迫使我们,或者引诱我们去相信它给我们营造了一个这样的意义形式。鉴老师刚才提到对特朗普的采访让我们看到了事实跟直觉经验之间的这种错位的感觉,您认为应该怎么来理解这个现象?
鉴传今教授(以下简称“鉴”):这个现象之前我没想过要对它谈些什么。应当说现在我们是处于一个比较混乱的时代,比方说一些企业没有什么梦想,可能他们没有什么直接的盈利活动,于是就会考虑教育或者我们国家的目的、人的成长等问题了。这个东西就像我们现在谈论期刊问题,每位论文作者都面临一个严重的现状是查重,实际上它就是用数据的方式来判断重复率或相似程度,如果超过20%,那么这篇论文就不合格了。另一方面,重要期刊、国家出版物等用行政的方式搞成一体,似乎也不太可取。因为这样做,首先是人的消失,它把所有的人都数据化,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成物的关系。从近代以来,马克思对资本主义批评的最重要的方面是看到了“物”的关系。但一直到现在我们人是成功的,为什么?因素较多。我认为有一点就是,人,我们还没死,我们都还在,那么世界应当还是为我们所有的。对于人工智能也好,对于其他东西也好,大概都必须有一个自然的基础。自然人到现在仍然是自然和社会的统一的基础。考虑到所有的问题,例如你可以贷款,但是人没了,还有什么意义?因而我认为最主要的一个判断的依据还是人工智能的这种状态,它到底是什么?在对这个时代的理解中,我认为问题的症结在于它能否变成纯粹的个人,这样一种绝对性能实现吗?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的人和它处在一个共同的试验中,因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我们考虑一个判断明确与否的标准。需要从基础原点来考虑问题,任何东西无论再强大都是需要反思的。前一段时间我了解到一个工厂的生产流程,从原料到米饭的产出,所有的过程全部是机械化,产品推广人说这样一个复杂的流程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操作。我当时感到如果说我们现在吃的、用的每一个系统都不需要自然人来做,而让人工智能全部代劳了,教育,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如果人工智能也是一种文化,它将如何是文化的呢?人类社会将会人工智能化到什么程度?或者,还是说自然和社会的方面更重要呢?具体问题上午吴老师提了,其实现在他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刚才石老师也提到了人的社会性和自然性问题,我认为还有第三问题,我们面对的是个体还是群体?这些问题加起来实际上又可以分为四个问题。因为作为个体的自然和社会以及作为群体状态的自然和社会的关系是不一样的,而且如果就像刚才孙老师谈的问题,人际间的关系到今天这个状态,应该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我想人工智能在这整个的关系链中它本身就是个授信关系,因为那个机器已经是具有社会意义的机器了。
吴:那么对此问题的讨论就来到了我们在由技术营造的环境当中的教育问题了,刚才孙老师举了一个非常好的例子,依据您的经验您是什么感想,请孙老师给我们大家谈谈。
孙周兴教授(以下简称“孙”):在教育界这么多名家面前,让我们做哲学的来谈论未来的教育,来预测未来教育的可能性,不免有些紧张。不过这方面我最近几年想得不少。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由技术掌控的时代里,现代技术现象固然复杂,但实际上简化下来,最主要的是两个方向:一是通过人工智能,我们的精神世界被数据化,或者说进入形式化体系中了。我知道这实际上是今天正在加速发生的问题,我们人类的精神世界,我们的心智,越来越被人工智能所控制。二是通过基因工程,我们的肉体被改造,这种改造已经加速开展,后果十分严重,严重到影响我们作为自然人类的存在的意义,影响到我们的自然人性。上午也有老师谈到人性的问题,人性到底是变还是不变的,到底有没有固定的人性?这些现在都成为问题了,而且是特别地成问题了。可以预期,自然人类正在变成技术人类,那么未来的人性会是什么样的?我觉得对教育来说,这里面有两个后续的状况,是特别值得我们关注的,上午我讲到了第一种状况。通过现代技术,我们人类的寿命肯定会越来越长。我曾经跟学生们讲过这个话,以前大家三十几岁就死掉了,那么你当然只需要熟悉一个专业、从事一个行业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你马上要活到120岁或者150岁了(最夸张的说法是要活到700岁了),你一辈子只做一个行业,你不觉得无聊吗?80年或者100年间做同一个工作,你不会厌烦吗?这是一个问题,当然与此相关的还有其他许多问题。譬如婚姻制度,人的寿命的延长必定需要一种新的制度设计。我们只说教育,它也必须有一个制度改造。以前的教育是为专业化设计的,今后的教育就不能这样了,必须为公民终身教育着想,教育内容和教育方式都必须有新的规划。
另外一个状况是什么呢?我认为是技术工业带来的感性弱化问题。在技术的改造和刺激下,我们人类的感性能力或者说感官能力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弱化了。那么问题就出来了,我们的教育就得改变,要适应新的人性状态。自然人类感官能力的不断弱化,我给出的一个名称是“感性弱化”。“感性弱化”导致许多的问题怎么来对付?比方说,美国许多中学已经开放了一些刺激性药物,这些药物以前是被禁用的,因为学生们的注意力无法集中了。最近国外又有一个新概念,叫做“性萧条”,就是说男生对女生没兴趣了,女生对男生也没兴趣了。这就表明,自然人类的性能力和性快感已经弱化了,马上就带出社会生活的变化。我们人类越活越长,然后我们的各种快感越来越弱,越来越少,怎么办?需要有新的刺激,需要新的快感方式,如果我们的教育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关心和筹划这些新内容,我们的教育也肯定会被淘汰的。我想可能今后广义教育的基本使命就是思考如何发明新的刺激方式,创造新的快感方式,概而言之,就是要对未来生命有新的规划。这是教育的新方向和新目标。我上午做的报告也是为了解释这一点。我说了,人类或许会发明一门“无聊学”,讨论如何度过如此漫长而枯燥的人生,在此意义上我也愿意认为,艺术和哲学(人文学科)的时代马上开始了。我为什么上午要讲模仿之学、数之学与未来之学,主要的关切在于“未来之学”,而“未来之学”的最核心的内容恐怕是要平衡“模仿之学”与“数之学”,因为“模仿之学”是自然人类之学,是体验、游戏、互动和创造之学,根本上是艺术人文之学。只有通过艺术人文的创造,未来人类在自然性与技术性之间的平衡才是可期待的。除此之外,我们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吴:其实孙老师刚才谈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课堂里面随着技术发展,也会出现感觉钝化,你会发现技术给你的刺激越多,你对自己越没有感觉。以后将出现效果更好的视觉感受,可能对你来说再精彩的影片放在课程里也没感觉了。那么我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或者怎样的教学手段,才能保证学生的注意力和他们的学习力可以聚焦到所要学习的这个课堂当中呢?
孙:这是我接下来的两个课题,我把它表达为生活世界经验的重建问题,我思考的问题还比较宏观,至于用什么样的教学方式和手段这样的具体问题,我就谈不来了。不过我觉得,我们的教育哲学和教育理论,首先要思索和讨论一些根本性的大问题。我前面讨论的问题是我们人类在技术时代已经面临或者马上就要变成现实的根本问题。我不认为教育学要跟我们哲学一样,更不认为教育学要进入玄虚的讨论。但一旦进入教育的本质和使命之类的探讨,我们会发现,它与哲学其实是一体的。当务之急是重新定向,也就是要以“未来”为定向。当然,这个技术时代变化多端,未来难言,我们的预测和预言不一定对,但我们必须有此努力。
吴:孙老师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面对这样的挑战,我们是退缩到过去,寻找所谓的原点?还是面向未来,打开我们的脑洞?就是我们如何去想象或者去回应这些挑战?刚刚孙老师谈到的感觉钝化背后,也对我们当下的教育有了一个新的开端的思考。因为技术的广泛使用,大家发现我们的课堂反而没有以前那么活跃,甚至如果大家做个对照,当我们用黑板在表达时,教师的思路是非常活跃的,而现在到我们用演示文档(PPT)表达的时候,教师的思路也在开始钝化。因为当你在黑板上写的时候,你要展开你的想法,现在我放PPT,那是我已经做好的。我们已经看到这样的课堂现实,因而接下来它可能对我们将来的教学和教育都是一个新的技术挑战,这种技术挑战是走向了技术变迁的反面。本来技术是给我们创造更丰富的学习环境,现在由于更丰富的学习环境导致我们的感觉钝化,这种技术丰富性,反而成为我们进一步展开想象的障碍,会不会有这样的问题?石老师您怎么认为?
石:我觉得刚才两位所提出的问题很重要,值得我们深入思考。进一步说,从人类文明史、人类进化史来看,可能存在一种值得注意的现象,即人类有什么样的技术进步,人类相应的自然能力就会退化。比如人类拥有了生火吃熟食的技术后,人类肠胃的消化能力就会下降;人类拥有了制造舟车的技术后,人类的行走能力、游泳能力也会下降;人类拥有了显微镜、望远镜后,人类的视力也会下降。这可能也符合拉马克所说的“用进废退”原则。人类以往的技术进步都是外在的,因此可以作为人体四肢的延伸,增强人类的主体力量。但是,现在有了人工智能,担负起数据挖掘、存储、分析、呈现等功能,那么将来会不会导致人类自然拥有的记忆能力、分析能力、综合判断能力等等的退化?更严峻的是,因为人类有了更好的人工智能工具,它可以集合无数专家的智慧不断地进行迭代进化,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自然拥有的智力更完美、更强大,有可能使得人类个体对自己自然拥有的智能产生怀疑或不信任,从而形成对人工智能日复一日的依赖和崇拜,并最终放弃自主使用自身智能的权利,导致人类智能的退化。面对这种可能存在的严峻挑战,教育能够做些什么?是不是应该像重视感觉钝化问题那样,重视可能的智力退化问题?在人工智能环境下既要重视感情或感性能力的培养,也要重视人类智能的开发、应用和增强。站在人文立场上,面对汹涌而来的人工智能时代,我们确实感到了一些危机,甚至可以说感觉到一些自卑。教育哲学研究应该指出这样的危机,并提醒教育者积极应对这种危机,帮助青少年学生甚至包括大量的成年人恰当地应用人工智能,将人工智能统合到人类智能中去,加强人类智能的使用和开发,从而延缓或克服由人工智能时代的来临造成的人类思想退化或心智退化。
吴:其实石老师前面提出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的交流可以通过微信来进行,人们似乎更加喜欢不面对面交流的形式,可能以后这样的微信私人交流方式会越来越普遍发生,甚至不会存在公共讲台上的教学活动了,所以我也想看看下面的我们这些在座的各位老师同学们有什么想法可以交流呢?
马凤歧教授(广州大学):我认为其实人工智能的情况跟我们的行动和推广相联系。在我看来,当一个东西不被行业所需要时,它就不会成为问题了。那么它什么时候不被需要呢?事实上,我们很长时间就退化了。等到以后或许我们会有不用它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又有了更新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它不需要太多的分析。
(广州大学 马凤歧教授)
吴:所以马老师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工具本身仅仅是个工具,我们总是会有新的工具来淘汰旧的?
马:机能退化现象是因为我们长时间不用了。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它会被全部使用?我想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这其实是一种节约,当有一个更好的东西可以替代时,原先那个东西就不被需要了。
吴:假设像孙老师所提到的当人的寿命可以活到700岁时,七百年的漫漫生命长涯中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呢?例如,我学东西是为了免除我的无聊,我今天没事了,那是因为我控制的时间太多了。但是,另一方面,我也不需要投入自己的劳动时间去获取我的生活财富。面临未来的这种状况下我们又当如何应对呢?
马:其实我相信当我们把时间节约下来时,毫无疑问,人不会在那里闲着,因为人总是会发现新的问题。刚才谈到,我们预见未来的人,需要我们去研究哪些东西,哪些东西可以使我们免除无聊的感觉,而且使我们保持一个奋发向前的动力,或者使我们能够应对各种不同的挑战,等等。首先,我认为我们应该以一种比较积极乐观的态度对待这些问题,不应该采取一种悲观的态度。例如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不拥抱了,也不交流了,见面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们或许会认为这是个问题,但年轻人不觉得是个问题,当然我们需要面对这个问题。
孙:法国哲学家斯蒂格勒(Stiegler,B.)认为技术构成了人的本质。这在一定意义上是对的,但我认为他的问题在于没有区分现代技术与古代技术,后者是自然人类的技术。现代技术是18世纪后期在欧洲出现的技术工业,它与古代技术是不一样的。自然状态的技术主要是什么?是手工制作。自然状态的技术构造了一个自然人类的生活世界。但是今天我们已经进入现代技术时代了,现代技术已经把整个生活世界抽象化,你看我们今天周围世界的器具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机械制造物,好在我们人还不一样,对不对?但人也正在被同质化和同一化。生物技术恐怕正在干这件事,就是把人搞成一样的。设想一下,如果今天在场的100号人都长得一模一样,那会是多么恐怖的场面?
吴:您会觉得恐惧,到那个时代的人看着可能不会恐惧。假设有一天按照基因的编辑技术——例如现在很多女孩喜欢的网红脸都是差不多的,今后的基因编辑技术加上整容技术----可以把每个人变成一样漂亮。那个时候学生坐在下面,我们教师叫不出学生名字来了(全场笑)。就是说张三李四,我们叫的时候不知道谁是谁,下面应一两声的时候才知道是叫谁。教学状态会是怎样,确实很难想象。但是问题在这儿,即便是你的形象完全一样,我们最后所希望的和事实发生的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是否都能呈现出自己的特色来?我发现技术抽象化直接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这导致的后果是什么呢?就是自然人类的经验失效了。因为我们自然人类的经验是通过对事物的差别来确认和建立的,如果是没有差别了,完全一样了,我们的经验就是空的。今天人的最大问题也在这,因为差异缺失了以后,经验就空掉了。
马:这就是组合分类的关系。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最初的理性发展会失去它的基础,那个时候会怎样?确实是很难想象的。
赵蒙成教授(江苏师大):对于教育哲学我是门外汉,我主要研究职业教育。刚才听了几位老师的发言我有点感想。大家说的我也是很赞同的。这与技术的本质有关。虽然说拥有掌握技术的能力是人的本质之一,但是古代技术和今天的技术是不一样的。做职业教育,我到大型的车间工厂去看过,感觉到很恐怖,那里面就没有几个人(都是机器生产了)。我们往前再进一步预估的话,人工智能以及随后的技术革命,或许会代替我们的大脑。以前的技术都是我们人可以控制的,可是一旦它代替了我们自己的大脑,我们就都成了多余的,我们会被抛弃。前两年《读书》上有一篇文章,对未来人的分类和孙老师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把人分为自然人,基因人,还有智能机器人。未来被淘汰的肯定是我们自然人。那么这个事情刚才马老师也讲了,我们是不是不应该那么悲观。我想不是悲观与乐观的问题,而是从我们自然人的立场上来看,怎么样防止这种技术的极端化发展。从社会分工的角度来讲,我们似乎越俎代庖地在做着科学家、技术工程师等在做的事。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与我们分属于不同的学科,不同的研究领域。研究基因编辑的科学家们,不会管将来人类会怎么样,只管去做,做了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似乎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但是,这样一些难以预料的后果又应该由谁来管呢?社会怎么去管?政府怎么去管?或者我再提出一个问题:究竟应该由谁来管?谁能管?
高德胜教授(华东师大):我做一个回应,我发现我们前面几个对谈的嘉宾观念高度一致,这不太好,我唱一点反调。刚才孙老师讲到了现在人工智能对人的精神世界的改造,以及对人的肉体的改造,这是两个方向,那么我在想这两个改造正在发生,有没有限度?它的限度在哪里?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是没有限度,还是有限的?比如说刚才讲要活到700岁,这很可能只是一种推断。推断未必会成为事实。比如说2008那年,我印象中有个同事得了癌症,当时很多人看到很多报道说两年内癌症就可以攻克,但是目前十年过去了人类依然没有攻克癌症。人们总是较为容易地一回想过去就认为它是一日千里的,技术是飞速发展的,但是当我们把目光聚焦于十年中的变化来看,例如以2008年到2019年之间的变化来相比,我们这个世界有多大进步呢?对我个人来讲最深刻的一个感受就是有了高铁,另外一个是有了智能化手机,其他的似乎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我们还是原来那样。另外,当前我们为什么要讲教育学原点指向古典呢,是因为哲学的魅力。然而,这个问题又引发我们思考过去的历史它能干什么?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对它有确定性的把握。未来都是想象的,那么我们用推断事实来建构教育学、建构哲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另外一种理解?回到上午赵汀阳老师的文章,我想它是有一定道理的,教育之本仍然还是传授经验,老师作为一个榜样,学生会进行创造性地学习他们的老师。这样一种传统的教育方式有它好的地方,例如,我给你一个最基本的人类最优秀的声音,接下来未来怎么做你自己选。而现在我们基于对未来的想象建构的这种哲学和教学,有一种专制在里面。因为大家都是这样,我们一定要这样。当然我们要构想未来,我也同意孙老师和大家所讲的内容,但是这个构想的未来仍然要考虑如下一些问题。教育面向的未来有两种方式:一种方式是适应技术的发展趋势,建构一种适应未来技术发展的哲学和教育;另一种是我们教育和哲学建构一种不同于、甚至是警戒未来技术发展的这种问题的未来。这是两种不同的未来,这是我对这个问题的一个看法。还有刚刚讲到的感觉钝化,认为它将是一个真实发生的问题,事实上也是正在发生着的问题。但是我们讲将来教育给学生新的刺激的时候,其实它里面还有一个预设,我们未来的教育形态还是现在的班级授课制吗?其实不一定的,因为随着技术的发展,教育形态也发生了变化,那个变化可能引起你的感觉钝化,那东西更根本。那个里面是不是像我们现在讲的人和人之间是在一块儿受教育或还是分散教育,如果分散地进行教育的话,那么人与人之间交往的那种渴望与生命的满足、精神满足等等这些问题,可能都是需要认真思考的。
鉴:我觉得他是持乐观主义态度的。其实问题本身不在于对未来的描述、一个畅想,问题在于研究者本身的一个视角。我们做学问的基础,是回归到过去还是眼光着眼于未来,这是问题的核心,我讲的也是这个意思,我讲的也不是说哪个理论过时了,从来没有什么过时的概念,在讨论哲学的时候,我们从来都是提出批评。我这有两个问题,一个问题你所讲的我不完全同意,为什么呢?因为你从某个思想家及其理论构建出来的结论是一个冲突和矛盾的系统,这个系统放哪儿是没有问题的,也是无法讨论的,为什么?因为它与我们的生活经验不对接,那么讨论的意义何在呢?只能说概念安排上是可以评价的,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把所有的眼光完全恢复到古代,将古代描述成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充满罗曼蒂克色彩的东西,用它来消解我们现在的生活,来掩盖现在的矛盾,这也是有问题的。所以,说到底,未来是怎么样,我们是无法考量的。大家讨论了这么多人工智能,昨天也讨论了,但我没能用太多的心思去听,因为他们所依据的材料不太可信。我们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人工智能项目,仅仅只是根据一般的道听途说来从伦理上、价值上解读一下而已。很难说你是对是错,只能说你有效无效。 就像卢梭有一个强烈的观点认为,人从来没到达过自然状态。未来会怎么样我们很难预料,科学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也是很难预料的,这取决于研究者的总体态度。目前,至少我们有一个问题,作为研究者也好,各位协同发展也好,作为实施者也好,我们的重点、我们的立足点、我们的前提还是在当下。有了这些,我们有什么理念或者我们对未来采取什么样的判断,这都是可以的。关键在于你把眼光放到古代,用古代人的经验来取代我们当下的生活,这个是我不太赞同的。
荣司平(上海城建职业学院):各位老师大家好,我也谈一点自己的想法。应该说这个技术对我们未来生活是有威胁或者有影响的。 我记得爱因斯坦说过人类未来可能会毁灭于糟糕的政治,而不是毁于技术。因为技术毕竟是工具,这个工具由人来操作,然而当人支配技术的时候就有可能变成政治问题,这样技术问题就同时也是一个政治问题。在一个自由的社会里面,我们用技术的话,人是有理性的,人除了欲望还有理性。例如,我玩手机玩的时间长了会有点不舒服,我就得想办法戒掉手机或少用手机。人是有反思能力的,当技术对人有威胁的时候,我们今天的人就开始了对它的反思。未来的人也必然是有理性的,他们也会来想这个问题。我认为可能未来的技术对人类的威胁,得靠以后的良好政治去解决。人类的新科学技术出来以后,比如说我们现在的互联网新技术,到底它们使我们接触到了什么样的新生活,哪些生活被允许接触,哪一些不能接触,这就变成了政治问题。人工智能是个政治问题,并不仅仅是个技术问题。例如原子弹出来以后,用不用是政治家的事,那不是科学家的事。
(上海城建职业学院 荣司平教授)
吴:我们的主题是信息时代教育认识论的新进展,那么它的前提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信息技术确实给我们带来技术的便利性和我们对于信息利用的便利,但是问题在其后,教育认识论的进展或者教育认识的发展在哪儿?回到你刚才讲的话题,我们可以去想象这个东西,最后讨论我们教育认识的视角,有没有对我们有挑战性的东西,或者说有直接的产生影响的会延续或者投射到教育认识论的发展上的问题?
荣:还是回到刚才吴老师说的对我们教育理论的影响上。实际上在我看来就是新技术进入到教育领域以后,我们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同时我们也在不断应用的过程当中进行反思。当它真正威胁到我们美好的教育时,我们可能对技术的应用也是有选择的,我想我们没必要那么过度地忧虑。这个信息技术用到教育领域会带来多大的影响,不要过于焦虑,人类总会有办法。因为人是有理性的,我始终相信人是有反思能力的,除非一种恶劣的政治不让你有反思能力,不让你去用你的理性,它替你作主,替每一个个体作主,你不用都行。这样一个技术的应用,还是取决于一个政治问题,这是我个人意思。
孙:我们今天的讨论很热闹,前面有朋友好像是批评我的,特别是如何看待传统,也就是我说的自然人类文明的成果。你说自然人类创造了伟大的文明,其核心要素是宗教、哲学、艺术,这些当然是人类创造的伟大价值,但是真的好遗憾,今天它们正在慢慢退出,失去它们的影响力。我最近几次去德国,被邀请去听音乐会,记得其中的一场是巴赫的宗教音乐,另一场是贝多芬交响乐。在场的观众大都是中老年人,这些美好的古典音乐很少有年轻人去听了,它们已经慢慢退出我们的生活世界。这引发了我思考什么叫“经典”?“经典”的价值到底何在?我想它在今天确实成为了一个问题。今天我们怎么来思考文明的处境?我认为,首先要看到,传统文明、古典文化属于自然人类精神表达系统,对新时代即今天和未来的技术人类文明已经不适用了,或者至少是不完全适合了。这是我们必须承认的一点,不然我们不但会看走了眼,还会迷失了方向。这也涉及刚刚讨论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技术与政治的关系问题。我的看法是,在今天这个世界,技术统治已经压倒了政治统治。一个技术统治时代已经到来了。政治统治形式当然还在,但今天的政治背后却是技术和资本,后者的力量隐蔽地掌握着政治。这样的趋势会越来越明显。我并不认为这是好事,相反,我会认为,在未来文明中,我们恰恰是要维护和重建自然人类的政治统治方式。我就补充这两点吧。
荣:但是我坚持“技术受制于政治”的观点。正确的理解是要允许人自由利用自己的理性,保障每个人的理性反思能力,如果我们当前的时代是一个被技术宰制的政治时代,它让每个人没有反抗的力量,这恰恰证明了我刚才的观点。上午提到AlphaGo,它有自己的思考,因而才能够对每一步进行思考。所以您能看到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人类特有的经验或者特有的存在方式。这个时候人是会主动作出调整的。
肖绍明教授(华南师大):我想说会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了,好像人类马上进入毁灭似的。我想一个什么问题呢?譬如,如果我们和一个机器人结婚,那么会出现一个伦理问题:究竟能不能办(结婚)证?由此,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或者说,揭示出了一个什么问题呢?未来人类社会可能会出现一个多元化社会的问题:可能有纯粹的机器人和自然人一起居住。我想,如果机器人研制成功,并能够用一个虚拟世界代替现实世界,实现了对等,那么,那个时候的机器人可不可能利用他超凡的智力制造它自身,构成一个自洽的、自主的机器人社会呢?它们会不会建立您刚才说的那种契约精神?可不可能有一种自主约定,在机器人自己制造一种契约中明晰它和自然的界限是什么,机器人的精神世界是什么?一旦这种伦理契约制造出来之后,机器人还会不断试错,自我调整。然而,这种自我调整的背后可不可以说机器人它自己有意识、有纯粹意识形式,通过理性的东西在发挥作用。那么,下面一个问题就是,他会不会威胁我们自然人?但我们千万别忘了,作为自然人,依照哲学家阿甘本、本雅明的观点,我们低估了我们自然人的经验。今天我们在座的各位所说的经验,全部是建立在我们已有的经验基础上,其实,我们的经验远远没有被充分挖掘。如果我们能够挖掘这一个巨大的经验领域出来,我们会发现人的纯粹理性变了。虽然AI机器人依照我们纯粹理性建构出来,但是,我们的经验所建构的,我们经验所发生变化的,是AI远未穷尽的、无法完全把握到的。我们今天反复讨论,但没有谈到的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是:在多元结构里面,人工智能是什么逻辑?我们自然人是什么逻辑?这两种逻辑里面有一种落差,一种矛盾的交叉。我觉得,我们现在谈它还太早,各种逻辑之间的这种差异太多,而且这种差异是不同逻辑里面的不同差异。有伦理的差异,也有技术的差异,还有我们从知识发生论看的经验的差异。当然,我们问,是否也有先验逻辑的差异?其实,这里包括现象学内部的一些有关AI发生的认识论差异。比如技术现象学家斯蒂格勒谈技术时,他假设人性结构是有缺陷的,而这种缺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技术作为一个“代具”,是人成为人的条件。例如,我们说,电脑和AI是我们人脑的延伸。但是,此刻,我在想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未来的机器人有没有可能有一种纯粹是我们手的延伸的一种机器人,它不经大脑的操作,独立运行。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那么,这就意味着机器人的形式也是多样化的。我们今天谈人工智能,遗憾的是,只想到一个单一的方面,我想说,还有无数的AI产品,它们之间的差异和特色,我们还没搞清楚。当然,今天我们所讨论的这一主题,我还在进一步思索中,谢谢大家!
吴:我个人很早就参与了AI技术的开发研究,我现在也在做一个人工智能的教育平台。其实人工智能对我们的教育体系的发展,现在处在第一个阶段,这个阶段叫工具性思维,我们现在的技术用到课堂上,你会发现没有产生我们预想的结果,因为它还在工具性阶段,就是我们俗称的叫互联网+教育的阶段。基于工具性思维,它将会来到第二个阶段,教育+云计算的阶段。它依赖于三样东西,一是海量的数据库提供的资源,第二个来源于算力,这个算力以芯片为代表。现在的智能手机越来越厉害,因为它的算力越来越强。最近美国研发了量子计算机,这个是比较可怕的,因为它的算力达到现在的超级计算机1万年运算的能力,它一天就可以、甚至几小时就可以完成这样的计算任务,这个是很可怕的,它可以计算你所有的可能性。那么它基于什么?基于计算思维。计算思维把大脑看作是心智计算。第三个阶段现在还没出现,我称之为叫人工智能思维。人工智能思维的来临,是因为它通过反思产生迭代,同时它不是基于我们的计算,它可能是其他一种媒介的结构化,带来的结果就是你无法去控制它。我们在即将到来的云计算时代,可以看到终端使用的多样化,有了算力,有了资源以后,我们还要终端使用。现在用手机,可能以后不仅手机、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选择,但是终端是全部有数据监测的。这就导致了我们对所有信息的了解。再就是信息共享的问题,它可以用于教育,也可以反对教育。最后是我们怎么评价信息?当我们用了信息以后,在伦理、技术、效能等上发现评价是不一样的。因而从这个角度来说,需要更好地管理机器。另外还有其他一系列的问题,我认为这些问题要考虑的是:我们现在还在基点上。如果从教育哲学的角度思考,既然这些问题,机器或者人工智能都可以为你做,那么我们教育哲学应该思考的的问题是什么?哪些问题是值得在我们事业当中来考虑并可以改进我们的教育活动的?或者做理论支撑的?可能这才是我们要进一步去考虑的一个问题。在这样一个时代,教育哲学的独特性在哪里?我们学科的界限和学科基础或者价值基础、合法性在哪儿?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因而才更要去思考它。我们的合法性和价值到底在哪里、这恐怕也是教育哲学或教育其他学科同样要去思考的话题。
肖:我来回应这个问题。其实,吴老师、石老实已经论证了,第一,人工智能问题必然会走向制度、社会契约等方面的问题;第二,我想,一个核心的问题是教育和人工智能融合的问题。于伟老师有个观点提到,在一个儿童的身上承载着数千年文化的积淀。今天上午,我曾与于老师讨论过。另外,如果在座的各位回到2000年前,我们都是伟人,伟大的科学家、教育家、哲学家。这意味着什么?我们现在的知识结构已经非常复杂了,学校教育的任务,就是把数千年数万年的知识,以讲授原理的方式传授给学生。同样的道理,人工智能发展的过程中,它也用一个很简单的原理传授并延续下去,使其不断简化。它会把复杂的技术问题,包括我们以往经验中遇到的问题,让我们很简单地操作。换句话说,在人工智能进入学校我们每个人受影响的时候,我们不会教给学生人工智能技术是什么,而是把它简单化,把人工智能的原理教给学生。这意味着什么呢?教育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不仅是把数千年文化以及这种最新的、更新的东西交给学生,而且,我认为教育还有一个抵制的功能,教育绝对不是一个技术可以随便使用的地方。我始终认为,教育有一种消极的功能,而消极不是一个贬义词。“消极”本身意味着教育不会盲目追求发展速度。它是教育的一个本色,保持教育的自然主义。教育的抵制就是很好地保护人,“保护人”这种教育功能要求我们怎么去掌握人工智能,包括它背后的人文理由和其他原因。我明天的报告里面会提到数学的现代集合论及其事件哲学对AI的论证,这是第二点。第三点,我认为教育还有一个选择的功能。我们知道,教育不是孤立于科技、社会的发展,当计算机人工智能在影响整个社会的时候,社会必然需要以教育为中心,对AI进行选择性应对。在AI时代,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怎么样呢?它们肯定影响了我们教育。我认为,像电脑、人工智能的出现,其实告诉我们已经进入一个后人类学阶段。在后人类学时代,我们自然会思考人本身是不是还在那里;当我们在AI时代谈人的时候,人这个概念似乎在那里,事实上原初的人的概念已经走了;换句话说,人的概念会随着AI的出现往前走,这是我们在伦理上必须思考的东西,这个问题也是比较复杂的。谢谢!
吴:其实我感到还是没有充分展开我们今天的这个话题,真正的问题是:教育哲学面对这样一个云计算时代,人工智能做到什么?我们现在都很难判断。为什么?它基本上是人类集体思维优化或外化的形式,所以单个人的思维、能力和人工智能PK一下,很难胜过特异性人工智能。当然我们可以有想象力,但是我们的未来人怎么照样有想象力?我们的想象力基于我们的原型,我们的经验原型。而这个经验原型当它被集聚起来的时候,我们可以找到原型的基础并用之于人工智能,这样的算法在今后是很容易被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很难想象单个人跟人工智能PK的时候会怎么样。但是有些问题我们一定会去设定,或者会去思考它,就是怎样限制人工智能能够超越其界限去发展,否则的话是很难的。最重要的问题仍然是: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怎样去思考教育哲学的使命问题,这是一个时代放在我们面前的话题,而且这个话题应对的内容是很丰富的。它是从伦理的、从知识的、从行为和行动的、以及从未来的趋势来看的问题,如果能够在这些方面我们多花点时间思考,可能我们的话题会更加广泛。
谢谢大家今天的参与!
(本次对谈根据2019年12月14日徐州教育哲学论坛•高端对话“未来人工智能与教育”的现场录音整理而成,经发言人同意在本公众号上推送。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录音转文字稿:相巨虎
编校:刘通、张伟、韦永琼